韩美“乙支自由之盾”联合军演8月17日启动。美国总统特朗普却在开演前数小时突然踩下一脚“刹车”。
他发帖吐槽，美韩军演不仅烧钱，还向朝鲜释放敌对信号，称已下令大幅缩减美方参演规模，并强调自己与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关系良好。他还顺带抱怨韩国不愿配合美国推进伊朗无核化。
一边示好平壤，一边敲打首尔。特朗普这一波反向操作，究竟是想撬开美朝对话大门，还是要给“不太听话”的韩国“立规矩”？
特朗普为何突然出手？
韩美联合军演已有70多年历史，如今每年春有“自由之盾”，夏有“乙支自由之盾”，一直被视为韩美同盟最具象的军事纽带之一。
17日，韩国军方确认，本次“乙支自由之盾”按计划启动，为期11天，约1.8万名韩军参加。
与往年相比，今年还新增无人机、GPS干扰、网络攻击等科目。驻韩美军解释，部分调整参考了朝军从乌克兰战场带回的经验。
也就是说，韩美军方仍在强化军演的实战针对性，特朗普却在开演前突然“唱反调”。
16日，他宣布已要求防长赫格塞思“大幅缩减”美军参与。这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以来首次明确发出相关要求，外界解读为向平壤释放接触信号。
就在前一天，特朗普还晒出2019年与金正恩在板门店会面的老照片，强调两人相处融洽。
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王俊生分析，特朗普突然“踩刹车”，首先算的是一笔经济账。
“早在第一任期，他就多次批评美韩军演是在浪费美国纳税人的钱，实际收效有限。作为商人出身的总统，他一直习惯从成本角度看待同盟事务，这种思维始终没变。”王俊生说。
与此同时，特朗普在帖文中突然扯到伊朗问题，也非闲笔。
从伊朗问题，到关税、半导体、对美投资等议题，美韩近期摩擦不少。按照特朗普一贯的交易式外交逻辑，军演费用、防务分摊、企业投资，以及盟友的外交配合，全都被打包进同一张“盟友账单”，拿来讨价还价。
但比“算账”更重要的是，“特朗普希望再次推动美朝元首外交。”王俊生观察，重返白宫后，特朗普多次表达希望再与金正恩见面。如果伊朗问题的解决和处理告一段落，朝鲜半岛可能成为他下一个外交发力点。缩减军演，正好可以降低对朝刺激，为重启对话铺路。
这套操作与2018年的思路如出一辙。当年美朝新加坡峰会后，特朗普直接宣布暂停大型军演，同样把军演形容为昂贵、带有挑衅意味。
不过8年过去，同一张“军演牌”，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半岛局势。
随着美国中期选举临近、朝俄军事合作深化，有分析称，特朗普的算盘恐怕不只在美朝关系，可能还想借半岛外交塑造“和平斡旋者”形象，并重新撬动平壤的战略选择。
韩国为何克制？
面对特朗普突如其来的指令，美国民主党议员公开批评“短视”，韩国政府却显得相当克制。
韩国联合参谋本部确认演习照常开展，总统府表示正在审阅特朗普的表态，并希望美朝领导人的良好关系能推动双方重启有意义的对话。
这份克制并不难理解。首尔本就不反对适度收缩军演。
“重启与朝鲜对话，是李在明政府的核心对外目标。这既延续韩国进步派通过对话解决半岛问题的思路，也契合李在明本人的一贯主张。”王俊生解读，李在明上台后接连释放对朝善意：缩减部分军演、处理对朝气球争端、降低边境军事活动等，试图以更主动的姿态、更大步伐缓和对峙氛围。
今年3月“自由之盾”军演前，韩方主动提出削减野外机动科目。颇具戏剧性的是，当时反倒遭到美方抵制。
此次“乙支自由之盾”，韩方同样进行了压缩：营级以上野外机动训练由去年的17项降至14项。不过，部分训练只是挪到全年其他时段，并非取消。
更微妙的是，8月15日，李在明又在光复节讲话中呼吁重启南北对话，提议启动结束朝鲜战争的磋商，推动半岛从1953年停战体制转向和平体制。
所以，特朗普要求缩减军演，在“降温促谈”这一点上，与李在明政府并不矛盾。
但方向相近，并不等于算盘相同。特朗普想重启美朝接触，李在明则希望韩国能掌握半岛对话的主动权。
这也是韩国克制背后的尴尬所在。
王俊生指出，韩国保守派可能借机批评李在明政府。但在如何应对美国压力、维护本国利益上，韩国国内仍有较强共识。毕竟，韩国早已熟悉特朗普“以压力促交易”的风格，而李在明政府仍把韩美同盟关系放在外交首要位置，且一直在努力维护本国利益。
所以，首尔真正担心的，不是要不要继续跟美国走，而是美朝一旦重新谈起来，自己会不会反而被挤到边上。
朝鲜为何暂未接招？
截至17日傍晚，朝鲜官方媒体尚未就特朗普要求缩减韩美军演作出专门回应，对李在明提出的终战与和平体制倡议也未见正面回应。
但平壤对这场军演本身并不沉默。14日，朝鲜外交部谴责美韩军演是“侵略战争的预演”，警告将以“新的威慑水平”回应。本月初，朝鲜连续进行弹道导弹发射。
王俊生分析，首先，朝鲜对美国的期待在下降。
朝鲜对美国的诉求主要有两方面：经济上解除制裁、安全上缩减和停止美韩联合军演。
“特朗普第一任期，朝鲜希望美国解除制裁、带动本国经济；但现在朝鲜反倒不再那么迫切。”王俊生说。
其次，朝鲜在等美国拿出实实在在的让步。
特朗普政府目前更多是释放姿态，还没有拿出具体的对朝政策。平壤不急于出牌，而是准备“等一等、看一看”，观察美国愿意让到什么程度。
第三，朝鲜还要通盘考虑整体外交布局。
“除美国外，还要兼顾中俄韩日等多方关系，日本此前也释放对话信号，俄美博弈同样会影响朝鲜的外交选择。”王俊生说。
回看过去几十年，朝鲜半岛一直在对抗与对话、威慑与和解之间摆动。这一次会走向哪里？王俊生的判断是：谨慎乐观。
乐观在于，与过去几年对抗加剧、对话意愿低迷相比，现在各方都有谈的意愿，对话窗口正在重新打开。
韩国最积极，美国也释放积极信号；对朝鲜而言，如果谈判能维护自身利益、提升国际地位，也有意愿谈。中国则一直主张劝和促谈。
谨慎在于，各方立场差距仍然明显。朝鲜不仅希望美国缩减甚至暂停军演，还希望美韩减弱军事合作；美国则不会完全放弃施压；朝韩之间本身也积攒了不少矛盾。
“谈判的前提和条件并未谈拢，还在酝酿过程中，半岛局势未来仍有较大不确定性。”王俊生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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